暗访讲座热,揭“保健品”如何忽悠老人

2018年04月08日15:25 来源:都市现场 作者:何子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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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为一名“调查发烧友”,我很想分享一次暗访调查的经历。最近,我关注了一个关于用讲座的方式,给老年人推销保健品的选题。当下老年人讲座可以说非常盛行,“每天都有免费礼品发,老人被‘讲座’洗脑后,花大钱买回一大盒子营养药当宝贝。怎么没人管管?!”最近,栏目接到的热线反馈中,这样的“控诉”可以说非常之多,大多数都是为人子女者的吐槽。我联系了其中几个,发现在南昌县某小区里,就有一个进驻半年的商家。居民反映明面上这个商家是专门销售一种价格不菲的治疗仪,实际上却经常做一些免费讲座,包括送礼品,吸引老年人参与,推销一些松花粉之类的养生保健品。其中就有购买过松花粉的老年人子女反映,对方不但提供的广告链接虚假,所做的宣传也神乎其神,这让人质疑商家是否存在虚假宣传,是不是正规经营。

  带着这样的疑问,我开始了这次调查。因为和投诉人事先沟通过,得知商家对年轻人比较警惕,而这里每天进进出出最多的是老年人。早上9点左右找到目的地后,去踩了个点,正巧碰上一群老年人“下课”,人数可以说非常多,陆陆续续将近都有30人。走远了,跟他们打听了一番,都干什么去了。老年人说,这里是免费做高位电疗的,一边做电疗一边有老师给他们看视频、讲课,主要教他们养生。最近在介绍几款松花粉。这里一天分3个时段上课,老年人无聊时便喜欢来,不但可以免费领一些鸡蛋、肥皂之类的赠送品回家,还能得到关爱。有人带他们做操,偶尔还带他们出去做慈善。从这里出来的老人几乎没有不满意的。但问到电疗和松花粉的功效,老年人也说不上来有没有效果,只是说没人逼他们买,都是自愿的。

  我也以附近小区居民的身份进入这家店,与老板沟通,声称想帮着家里老人了解一下。店家的营业执照、广告宣传、产品代理证书在大厅一目了然。当我咨询时,老板多次强调,他们的产品不是包治百病,基本都是养生、保健类的。初步探访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
  可到底是什么吸引这些老年人每天聚集在这里听课?店家的宣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呢?接下来比较难的就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进入这个讲座卧底了。考虑到中老年人去听课比较具有隐蔽性,特别感谢栏目的司机欧阳师傅愿意帮助进行这次暗访。我们假扮成一对父母,把“父亲”送进去了解课程后,他在里面拍摄了大量讲课的宣传视频。而所谓的讲座内容让人大跌眼镜,“讲师”对外宣称只有保健作用的松花粉,在讲座上疗效升级,发挥奇效,堪称可以让病重的人起死回生。原来,正是在这种演讲的鼓动下,老人们买下被夸大功能且价格不菲的产品,掉进“讲座圈套”。

  掌握这一情况后,记者咨询警方,却了解到这类行为难被认定为犯罪,只能提醒老年市民,小心讲座背后有“陷阱”,守好自己的养老钱。警方有关人士表示,这些面向老年人的“讲座”虽然大打擦边球,夸大产品作用,销售价格虚高,但属于市场上的促销行为,最多是手段不当,往往构不成违法犯罪,警方不好直接介入。只有推销的产品数量很大,或造成后果严重,可能达到构成犯罪的条件,警方才能以涉嫌非法经营、销售假冒伪劣商品、侵犯注册商标等罪名进行查处。不过,如果搞“讲座”的商家没有合法手续,比如营业执照;促销的产品是三无产品,抑或仿冒名牌产品等,那就是违法行为,可以向工商部门举报,由后者调查后予以行政处罚。

  针对这一情况,我联系了当地的工商部门。执法人员不但发现营业执照相关信息不符,宣传推销的“品牌松花粉”更是来路不明。商家当天被勒令停业接受调查。可是在场,仍有不少老年人执迷不悟,对商家的宣传和所谓的服务深信不疑。

  说实话,每每看到老年人陷入这种骗局,真是既痛心又无奈。他们不但让家人担心,更是难以避免遭受金钱的损失。健康长寿的幸福生活是每个老年人的愿望,一些骗子往往抓住老人的心理,开免费讲座,先是免费送礼品,然后就是间接推销一些虚假的保健品来骗取老人的钱财。为什么老人们屡屡在所谓的健康讲座上被骗?是老人防范意识差,还是骗子技术高超?都有可能,但最根本的原因,或许还是某些部门监管不力,给了这些骗子可乘之机。

  【编后话】本文说到老年人参加这类讲座活动,“不但可以免费领一些鸡蛋、肥皂之类的赠送品回家,还能得到关爱。有人带他们做操,偶尔还带他们出去做慈善。从这里出来的老人几乎没有不满意的。但问到电疗和松花粉的功效,老年人也说不上来有没有效果,只是说没人逼他们买,都是自愿的。”从中可以看出,老年人并不完全是被商家蒙骗,轻信保健品和电疗效果,才参加商家活动的,或许他们根本就对商家的产品没有抱多大指望,而是因为孤独的内心渴望交流,渴望被接纳。商家组织的活动正好满足了他们的这种心理需求。小恩小惠打动老人,爸爸妈妈地亲切呼唤,让老人做操,带老人出游、做慈善,让老人时时感受无微不至的关怀,获得某种自我成就感,这简直比亲生儿女还要周到、亲切!在这样的心理攻势下,产品有没有疗效又有什么关系呢?精神得到慰藉才是最重要的!

  所以,商家虽然存在违规违法的地方,但它们的某些做法又并不完全是负面的,并且可以反衬出老人的子女和整个社会在关爱老人、提供精神养老方面的严重欠账,也可以暴露出老人单调、孤独、无奈的处境。

  我们作为记者,要敏锐地洞察到这一点,从心理层面解析老年健康讲座热的根本原因,反过来采访老人的子女们,让他们好好反思自己是否在父母的精神养老上做得不够,对父母的关爱是否太少,以至于让商家趁虚而入。这是很值得我们深入挖掘、大力报道的题材,也是很容易引发全社会关注的热点。我们不能按照现行的曝光不良商家的报道套路去做,动辄揭发商家如何违规、执法部门如何监管不力之类,把这种富含深广的社会心理问题、能引起全社会共鸣的好题材做浅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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